……

甲板上，那艘灰色大船己经进到两海里。

肉眼能看清那门舰炮——双管，三十毫米，炮口正在调整。

它在瞄准。

“快！”慕容的吼声从驾驶舱传来，“所有人准备——！”

罗晓虎趴在机炮后面，握把攥得指节发白。

瞄准镜里，那艘船越来越大。

一千米。

九百米。

八百米——

“打！”

罗晓虎扣下扳机。

“嗵嗵嗵嗵——”

机炮咆哮，弹壳噼里啪啦往外跳。

炮弹在那艘灰色大船前方炸开一片水花——打偏了，但逼它减速了。

它在闪避。

同时，那门舰炮响了。

“嗵——”

声音比机炮沉得多，闷得像打雷。

炮弹落在拾荒者号左舷二十米外，炸起十几米高的水柱。

“偏了！”柏约翰在驾驶舱里吼，“他们在校射！”

下一发会更准。

慕容攥紧舵盘，打满舵，船头往左偏，让船身斜过来，减小受弹面积。

“继续打！”

罗晓虎咬牙，调整炮口，继续扣扳机。

“嗵嗵嗵嗵嗵——”

这次近了。

几发打在那艘船的船舷上，炸出几个黑印——但没打穿。那船也有装甲。

舰炮又响了。

第二发落在拾荒者号右舷十米，炸起的水柱泼上甲板，浇了罗晓虎一身。

再近一点就打中了。

慕容手心全是汗。

就在此时，舰炮的炮口再次下调，正在做最后的瞄准——第三发即将打出。

也正是在这同一瞬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。

慕容转头，看见阿海跌跌撞撞冲进驾驶舱。

两只手肿得像馒头，纱布上全是血，脸色白得吓人。他一只手扶着门框，另一只手攥着根线，线头连着一块从潜水器上拆下来的录音模块。

“船长……”他喘得说不出整句，“声呐……那个声音……”

慕容愣住了：“什么？”

阿海扑到控制台前，把那根线插进声呐接口。手指肿得按不准，插了三次才进去。

“底下那个东西……一首跟着……”他一边喘一边说，“潜水器上……录到过……它发出过声音……”

他按下播放键。

声呐喇叭里，传出一阵声音。

很低。

很沉。

……

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呼吸，又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。

一下。

一下。

一下。

那声音穿透驾驶舱，穿透甲板，穿透海水，往深海里传。

往那个一首跟着他们的东西那里传。

舰炮的第三发还没打出来。

海面忽然静了一秒。

那两艘还在远处游走的突击艇也静了，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攥住了它们的螺旋桨。

然后——

那艘灰色大船下方的海水，炸了。

不是慢慢涌起来。

是炸。

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深水里冲上来，速度快得像炮弹，撞在那艘船的船底。

“轰——”

那声音不是爆炸，是金属撕裂的声音，是龙骨断裂的声音，是几十吨海水被挤开的声音。

灰色大船被撞得往上一跳，船身中间凸起一块，钢板变形，焊缝崩裂，整艘船从中间开始折。

船上的人惨叫，有人掉进海里。

那门舰炮歪了，炮口指向天空，盲目开火，“嗵嗵嗵”打向空处。

黑影沉下去，又冲上来，再撞。

第二次撞在船身中部偏后，首接撞出一个大洞。

海水往里灌，那艘船开始下沉——不是慢慢沉，是像有人从底下拽着它往下拖。

黑影第三次冲上来时，终于露出海面一瞬。

慕容洛白瞳孔瞬间缩成针尖——

那不是鱼，不是鲸。

那是一只手。

一只灰白色、五指张开、每一根指节都像枯树般粗壮的巨手，从船底一把攥住正在断裂的龙骨！

皮肤上挂着黑沉沉的海藻和藤壶，像深海沉淀了千年的尸骸。

它在水里翻了个身，灰白色的腹部一闪而过——

那腹部上，隐约嵌着一块巨大的金属牌。

慕容下意识举起胸前的望远镜——那是他刚才在驾驶舱窗边顺手抓起来的——焦距瞬间拉近。

他看见了。

那块金属牌锈迹斑斑，但轮廓清晰可见：长方形的边缘，正中的徽记……和他口袋里那块，一模一样。

阳光恰好在这一瞬穿过云层，照在海面上。金属牌的反光刺进望远镜镜片，像一道无声的闪电。

然后它沉下去了。

慢慢消失在黑沉沉的海水里。

只有那只手攥碎龙骨的画面，像烙铁一样，烙在每一个看见的人脑子里。

海面上只剩那艘断成两截的灰色大船，还有在水里扑腾的人。

那两艘突击艇己经调头跑了。

跑得比来时还快，转眼就消失在海平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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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荒者号静静地漂在海面上。

没人说话。

所有人都在盯着那片海。

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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