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
她带他们去了灯塔底下。

那是慕容洛白第一次靠近那座塔。

塔很高，很旧，表面的漆都剥落了，露出底下锈红的铁。塔底有一扇门，半开着，里面黑洞洞的。

林秀儿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
慕容洛白和夏梦跟在后面。

塔里很暗，只有头顶高处透下来一点光。旋转的铁梯一圈一圈往上盘，看不见顶。

林秀儿没往上走。她走到塔底的一个角落，推开一扇小门。

门后是一个房间。

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墙上挂着一张海图，图上画满了标记。

司琪坐在椅子上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门口的三个人，笑了笑。

“来了？”

夏梦站在门口，看着她。“司医生。”

司琪点点头。“坐吧。”

——

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。夏梦没坐，站着。

慕容洛白靠在墙上。林秀儿站在门口，没进来，也没走。

司琪看着夏梦，看了很久。“你想问什么？”

夏梦看着她。“你在工业园到底看见了什么？”

司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很多。”她说，“但我不想说。”

夏梦没说话。

司琪叹了口气。

“不是不想告诉你。是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说出来，你信吗？”

夏梦等着。

司琪想了想。

“那个老头。”她说，“白大褂那个。他不是一个人。他带着很多人。那些人……”她停了一下，“不像人。”

慕容洛白想起那本日记上的字。

我看见……不，不可能，那东西不应该存在。

“什么叫不像人？”他问。

司琪看着他。

“走路像人。”她说，“说话像人。但眼睛——眼睛不对。看东西的时候，不会眨。”

夏梦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“还有呢？”

司琪沉默了很久。

“他们挖出来的那个东西。”她说，“我只看了一眼。没看清是什么。但我听见了……”

她停住了。

“听见什么？”

司琪抬起头，看着他们。

“心跳。”她说，“很大的心跳。从地底下传上来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只有海风从门外灌进来，呜呜的响。

过了很久，夏梦开口。

“你为什么来灯塔区？”

司琪看着她。

“因为有人告诉我，这里安全。”
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
司琪没回答。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林秀儿。

林秀儿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
夏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林秀儿也看着她。

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。

林秀儿先开口。“是我告诉她的。”

夏梦没说话。

林秀儿走进来，站到司琪旁边。

“我去过工业园。”她说，“在那艘船漂来之前。”

慕容洛白看着她。“你去干什么？”

林秀儿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找我妹妹。”

她顿了顿。“她是海卫的人。那艘船，是她的。”

——

那天晚上，慕容洛白和夏梦没回船上。

林秀儿把他们留在灯塔里。不是不让走，是他们自己不想走。

司琪后来没再说工业园的事。她累了，靠在椅子上，闭着眼睛。

林秀儿坐在门口，看着外面的海。

夏梦站在窗边，也看着海。

慕容洛白靠着墙，看着她们三个人。

忽然觉得有点荒谬。

一个前海卫的逃兵。一个前海事局的瞭望员。一个前外科医生。还有他——一个开垃圾船的。

西个人，挤在这间塔底的小屋里，守着同一个秘密。

外面，雾又起来了。

灯塔顶上的灯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

林秀儿忽然开口。“我妹妹叫林秀清。”

夏梦转过头。

林秀儿没看她，继续看着海。“三年前，她跟我说，有个任务。去工业园那边。去完就回来。”

她顿了顿。“她没回来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
慕容洛白忽然想起那本日记。

“……接到命令，前往工业园沉没区……”

“……通讯中断……”

他看着林秀儿的背影。“那本日记，”他说，“是你妹妹的？”

林秀儿点点头。

夏梦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她写的那几个字，”她说，“三点水那个。你知道是什么吗？”

林秀儿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我在资料里查过。那几年，海卫有几个加密项目。代号都是水字旁。”

她顿了顿。“深蓝。深渊。深海。”

慕容洛白把这些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
深蓝。深渊。深海。

都和水，海有关。

都和那个工业园里挖出来的东西有关。

司琪忽然睁开眼睛。

“那个心跳。”她说，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
司琪的脸色有点白。

“那个心跳声——”她说，“不是一下一下跳的。是两下。”

她看着他们。

“像双胞胎……”

………

………

从灯塔区出来，天快亮了。

雾散了点，海面上泛着灰白的光。那艘铁壳船还拴在水道边上，漂着一动不动。

夏梦站在礁石上，看着那艘船。

林秀儿站在她旁边。

“你妹妹，”夏梦说，“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林秀儿想了想。

“话少。”她说，“跟我一样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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